共度春山万重难

3.7M
乾元殿的烛火,一盏接一盏,灭了。
我跪在青砖上,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先帝棺椁前那方素白蒲团上,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红梅。
他们说——江家女,贵为帝师之女、东宫伴读、先帝亲赐“听雨”为名,理当殉葬。
可没人记得,三年前雪夜,是我把高烧昏迷的霍瑾宇背下摘星楼;没人提起,他被贬戍边那日,我撕了婚书,烧成灰混进他出征酒里;更没人敢提——昨夜子时,他亲手将一枚金缕玉簪,插进我发间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,就立你为后。”
今晨,簪断了。断口锋利,割破我耳后皮肤,血丝蜿蜒而下,像一道未干的朱砂诏。
殿门轰然洞开。
光劈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霍瑾宇一身玄金蟒袍,踏着满地碎烛走来。身后太监高举明黄圣旨,声震梁木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废殉葬制!江氏听雨,即刻释令,赐居昭阳宫!”
满殿哗然。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悄悄抹泪,连押我的内侍都松了手,退后三步,垂首屏息。
我仰头看他。
他站在光里,眉目如旧,却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。
他没看我,只将手中卷轴徐徐展开——不是圣旨。是刑部密档,封皮朱砂印赫然盖着“逆”字。
他终于垂眸,目光落在我脸上,一字一句,轻得像叹息,重得像铡刀:
“江听雨,你昨夜,对先帝说了什么?”
我喉头一甜,血涌上来。
原来那杯药,不是安神汤。
是他亲手递来的,最后一道审讯状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滚进嘴角,又咸又腥。
我撑着棺沿,慢慢站起,裙摆扫过冰冷石阶,发出沙沙声响。
满殿寂静。
我抬手,摘下发间那支断簪,攥紧,尖端抵住自己心口,用力一按——
血,瞬间洇透素衣。
“霍瑾宇。”我望着他,声音哑得不成调,却字字清晰,“从今往后,我江听雨活一日,便恨你一日;我若死,必化厉鬼,剜你心肝,问你一句——”
我顿了顿,血顺着簪尖滴落,在青砖上炸开一朵小小的、狰狞的花。
“……你到底,是来救我的,还是来杀我的?”
他瞳孔骤缩。
而我,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瘆人。
因为就在他袖口翻飞的刹那——
我看见,他腕骨内侧,有一道旧疤。
和我锁骨下方,一模一样。
那是我们十二岁那年,共饮一碗毒酒,互换的生死契。
霍瑾宇曾在大雪中起誓非江听雨不娶,她却转身凤冠霞帔入了深宫。霍瑾宇踏着白骨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,第一道令便是赐死她这位先帝遗妃。世人皆道他恨她入骨,却不知那道一尺白绫,藏着的几年来他难以言说的爱意。直到她真的阖上眼,血淋淋的真相才撕开——当年宫门一别,竟是她用毕生自由,换了他一条生路。痛彻心扉的霍瑾宇抛下荣华,远赴尸山血海的边关求死,却再见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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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01-2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