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，水月寺山门前。 我披着嫁衣似的白纱，赤脚站在积水里，手里那把红伞歪斜着，伞骨被风掀得噼啪作响——像极了当年洞房花烛，他亲手为我挑开盖头时，喜娘打翻的朱砂碟。 他站在三步之外，青衫未湿，折扇半开，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约。 可我知道，他袖口内侧，还缝着我绣的并蒂莲——线头早被磨秃了，却没拆。 “沈砚之。”我笑了一下，雨水混着胭脂往下淌，“你走那天，我正给你熬参汤。火候太急，汤潽了满灶台。你留的信压在碗底，墨迹全糊了，我认了半个时辰，才看清最后一句——‘此去不归，莫寻’。” 他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。 我往前一步，水花溅上他靴面：“可你猜怎么着？我烧了祠堂牌位，剁了你送我的玉簪，把合卺酒倒进井里喂了野狗……然后，我死了。” 红伞忽然倾覆，雨水兜头浇下。 我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沾的不是水——是灰。 “你当真以为，人死如灯灭？”我歪头看他，发间白绫猎猎，“我回来，不是为了问你为什么走……” 伞尖缓缓抬起，指向他心口。 “我是来收账的。” ——收你欠我三载春宵、七百二十一日晨昏、还有，那句你至死没说出口的‘我舍不得’。 远处，纸船浮在暴涨的溪水上，载着我生前写就的遗书，正顺流而下。 而他终于伸手，想碰我衣角。 指尖穿过了我的手腕。 雨声骤停。 他瞳孔一缩。 我轻声说：“沈砚之，你摸不到活人……但能摸到，将死未死的鬼。” 纸船撞上桥墩，散了。 火光从下游腾起——有人烧了那封遗书。 而我的嫁衣，在火光映照下，正一寸寸褪成惨白。 沈亦谣死后第三年，孤魂游荡，无法轮回投胎。可那个生前与自己情感淡薄、不求上进的前夫哥裴迹之，却借着为自己守孝之名博得好名声，过得风生水起，官运亨通。沈亦谣气不过，决心以鬼之名教训裴迹之，却反被魔高一丈的裴迹之拿捏。一人一鬼纠缠不休，却在嬉笑怒骂间揭开生前误会。两人终于发现彼时的不爱，不过是隐藏的深情，可当破镜再次重圆，已然是天人永隔的诀别。